1

某年七月中旬的一个早上，天空依然乌蒙蒙的，下了两天雨，天还不见放晴。
地上的积水一片一片的，积水边缘显现出一圈圈的污秽沉着。空气倒是清新了不少，只是还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儿。
片儿警张小娴送完孩子，骑车急急地回到了派出所，鞋子和裤腿角被溅上了很多泥水点儿。那天是办理二代身份证的第三天，管辖范围大，工作紧。
把自行车推进车棚，返回身用扫帚去扫院子里的积水，动作幅度大，显然还在生那督察的气。因为没有为那督察违规办理所托之事，被督察以种种名义加以报复，尤为令人生气的是那督察趁着头天办理身份证的人多，故意找茬儿。最后，李指导员安慰了一番之后，她的气色才平静下来。
“我要不是看在那么多老百姓的面子上，我非要豁出去和他大干一场不可。什么德行啊！”张小娴刚刚拉开李指导员的门儿，就又探回头咬牙喊道。
“行啦，知道你受委屈啦。你和他叫什么真儿啊，谁不知道他就那么一个人啊。”李指导员那老头笑呵呵地安慰着张小娴。
“行啦，看在您李指的面子上，我就再让他这一回，若是他再无理取闹，可别怪我不给您老面子啦。反正他也没权力把我怎么样，难道他还能把我降成副警察？”张小娴说到这儿，看了一眼慈眉善目的李指导员，做了个鬼脸儿，带上门儿，匆匆下楼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闺女，你可受委屈啦！”一位老太太伸手拉住张小娴的手，晃动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张小娴一直压抑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给，大妹子。都是那人的错，你没错！”一位抱孩子的大嫂，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张小娴感激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其实能说什么呢！
“阿姨，要不我们哥几个追上他打他一顿，替您出出气？”一群学生模样的大小伙子们摩拳擦掌地说道。
“不用了，谢谢。”张小娴把泪水擦掉，脸上又出现了那迷人的笑容。
一想到这儿，张小娴扫水的动作舒展了一点儿，似乎心结也打开了。
“有了这些可爱的老百姓的支持和爱戴，我无所求了！”张小娴在内心得到了极大安慰，快意地握了一下拳头。
“你说我为什么要把气撒在儿子身上啊？”张小娴又懊恼了一下，为头天晚上和自己两岁多的孩子发了无名火，而懊悔着。
刚刚把院子扫干净，陆续有同事到来，极为客气地和张小娴打着招呼。
张小娴自上班以来，就在这派出所工作，五年来的时间，经历了几次人事调动，可是不屑于拉关系，依然是片儿警。但是在同事眼里，她张小娴成了不是所长的所长。
“看样子一会儿还可能下雨，把车棚腾出来，人们来了可以避避雨！”张小娴笑着对同事们说道。
“姐姐，您还没离啊？我可是等不及了啊！”帅气的小刘警官，当着大家的面儿和张小娴开着玩笑。几位同事同声笑了。
“小弟弟，你若是不嫌姐姐老，就等着。等我儿子结了婚，生了孩子，我就可以遂了你心愿！”张小娴随声回答道。
同事们的生活很枯燥，有时也开开玩笑，只是不伤大雅。
“那还是算了吧，省得我姐夫找我麻烦！”小刘笑了一声，赶紧忙自己的去了。
一上午办理二代身份证的人特多，张小娴的手一直在键盘上敲击着，眼神却也时不时地瞄上一眼，与熟悉的老年人们打声招呼。谁想到，越忙越添乱，摄像师用的摄像输入系统出现故障，没办法停了下来。
趁着摄像师维修的时候，张小娴才有机会喝口水，顺便也给一些老年人倒上水，闲聊几句。很显然，那些老年人与张小娴很熟悉，张小娴则婶子大娘、叔叔大爷叫得很欢。
那些老年人心疼地看着忙碌的张小娴，想拉住她坐下来休息一下。
前来办证的年轻人，趁着这机会到外面透气去了，大厅里人少了不少。恰在这时，一位蓬头垢面，脊背微驼的老人颤巍巍地抬脚迈进大厅。大家的眼神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从外表上看不出那老人的年龄，可是老人孤苦无依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您坐，大爷。”张小娴赶紧趋向前去，伸手扶住了那老人。
只见那老人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可还是感激地看了张小娴一眼，那浑浊的眼神，带有无限期盼。
“您老也是来办二代身份证的吗？”张小娴把老人扶坐在椅子上，开口问道，同时给老人递上一杯水。
“你得大声点儿，不然他听不见的啊！”一位老太太站起来说道。
“他是位退休老师，膝下只有一女。老两口在女儿出嫁后，就相继退休了，女儿的孩子出世后，帮他们来带孩子。现在孩子大了，老伴儿也去世了，本来想孤苦无依可以投奔女儿，唉，谁想到女儿女婿不孝，反而把老人拒之门外，造孽啊！”老太太哀叹一声，摇了摇头。
“您是怎么知道的啊？”张小娴赶紧问道。
“我和她女儿家离得不远，所以知道一些。老人可怜啊。他们原想有依靠的，所以连老家的房子也卖掉了，还帮女儿在市里买了房，可谁知道他那女儿女婿那么畜类啊！”老太太气哼哼地说道。
“那这事儿我要管，请您们几位老人到我办公室好吗？”张小娴感到事情严重，伸手扶起那位老人，对着其他几位老人开口说道，身着警服的纤细腰身向上挺了挺！

2

事情起源于一次群众送锦旗事件儿，这才听说了张小娴。这老百姓认可的好人，引发了我的极大好奇，于是找关系与张小娴联系好，决定对她做一次专访。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张小娴高兴地接受了我的采访。
张小娴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早年是一所重点中学的校长，由于办事严谨，同事们都说他迂腐，可也正是他的所谓迂腐，赢得了同事们的尊重和爱戴。
父亲懂教学，善管理，在文革前他们学校出了很多大学生。文革后期，老人家受到冲击，被一些革命小将挂牌游街，大会小会批斗。老人家倔是倔，可是对学生运动很看得开，闲下来总是对看守他的孩子们晓以道理，劝着那些孩子们好好学习。所以老人并没有受多大委屈。文革结束后，老人家重新出来担任校长，德高望重的老校长又焕发了青春。
母亲是小学的语文老师，性格温柔恬静，完全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老人家秉承与人为善的宗旨，文革中倒是受到了群众的保护。
张小娴有两个姐姐，由于父亲受到冲击，过早的品尝到了世事的艰难，做起事儿来，循规蹈矩，谨小慎微。这倒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