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打好包裹，见海林还没出来，便来到卧室。海林正面朝里侧卧在床上，裙又好气又好笑，已经喊了他两次，还是睡。自己买好了票的火车就要到站了。裙蹑手嗫脚来到海林背后，随手从头上扯下一根头发，准备给海林的耳朵搔痒痒。刚伸进去，就被海林挥手把头发拍到地上，但身子仍未动。
“哦，原来你早就醒了，怎么不理我呢？”裙有点生气，海林还是没有动，也不答话。裙继续说：“火车马上就要到站，还不快起来送我。”
“要去，你一个人去，我是不会送的。”海林照样躺着不动。
裙觉得奇怪了，就是昨天，两人还一起饶有兴味地谈论着往日的恋情和未来的憧憬。说真的，结婚四年了，海林一向把她当作小天鹅，对她够体贴的。海林在中学教书，工资不多，每个月却要拿出几十元给裙起零用。裙对海林也是百般照顾，一切顺着他的心意，对这种拮据的生活从不抱怨。尽管还没要小孩，小两口也过得恩恩爱爱。街坊邻居没有一个不羡慕的。可现在，叫海林送她去车站，怎么竟不理自己，还让一个人去。裙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多。便提着两个大包，走到卧室门口，对仍躺着未动的海林说：
“那我走了，到那边我就给你电话。”
裙一人背着行李挤进侯车室，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昨日还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一时间都变得百无聊赖起来。
突然，她的脑海闪过一个人影。那是她在石狮建盛伞厂打工一个带班的，是她前年正月第二次去石狮时认识的。叫方昌汉，也是九江人。裙间接得知昌汉初中毕业，也是前一个到石狮打工，他通过自学和培训，学会了经营管理和电脑，一年后便应聘到建盛伞厂当起裙这个班的班长。
裙第一次和昌汉接触，是昌汉拿着一本小本子，请教裙一个立体几何上的问题。因为整个班就裙是高中毕业。加上老乡，后来他们慢慢熟悉了。裙很佩服昌汉的自学精神。然而不久，班里便有了传言，说咱们班长和裙怎么怎么的。裙倒不在乎，自己是已婚之人，一清二白，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然而，有一次，昌汉和她谈着谈着，突然说起他很喜欢她，喜欢她的温柔、善解人意。裙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便正色跟他说自己已结婚，老公是一名教师，对自己很好。感谢你给我的帮助，但不能接受你的爱。昌汉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就走了。
人群的嘈杂和广播声，打断了裙的思路。广播正在播送由北京西到石狮的546次列车即将在3号站台停靠，请旅客开始检测票上车。裙来不及多想，只记得昌汉并没有因自己已结婚而打消念头。一个偶然的机会，看见昌汉的日记写着，他要更加努力学习、挣钱，然后再向裙求婚。
裙拿着行李，很是无聊的站起来排队。她想想三年来，自己在外打工，而海林在家上班，两地分居，很不是滋味。只是迫于生活，才一人下海，准备先干了五年再说。此时，她却产生了一个念头，想回家，不去打工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后面的人为断往前挤，并时不时有人回头扑看她，指指点点的。
突然，她眼前一亮，侯车室门口一个人匆匆跑来，那不是海林吗？她看到海林终于还是来送她来了，刚才的不愉快全部被抛到九霄云外，连忙喊道：
“海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海林气喘吁吁跑来，脸上却很是严肃，往裙旁边一站说：
“裙，不要去了。”
“为什么，咱不是说好了，先打五年工，把房子盖起来再说吗？”
“不用了，盖房子的钱我会慢慢挣的！”
“可是，你那点工资……哎，什么你挣，我挣不都是一样吗？”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人出去。”
“你今天怎么了，海林”裙很是纳闷，“大前年这个时候，是你要我出去，我那是还说只要我们两人生活在一起，生活艰难点不要紧。可你坚持要我出去，说是一来长长见识，二来挣点钱盖房子，以后生活会宽裕点。现在我已出去了三年，再有两年也差不多了，你怎么却变起卦来。”
“不是我要变卦，你问问自己，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海林，难道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裙被搞得越来越糊涂了。
“裙，你自己明白，听政涛说你们班有个叫昌汉的……”
裙一切都明白了，政涛也是和裙在一个厂里做事的，和海林同村。她感觉到人言真正的可畏，自己一直觉得无所谓，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却成了如此严肃的事实。
默默地，裙呆在原地，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看看表，离开车只有几分钟了。真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想到过去，她和海林恋爱时，彼此是多么信赖。可是现在，别人说些闲话倒罢了，怎么来海林也不相信自己了。
“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裙缓缓地说。
海林拉着裙的手：“跟我回家吧！裙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万一，万一有了什么事，我们可连个小孩都没有啊。”
一听此言，裙大失所望，咬着牙齿，挣脱海林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还是不相信我。”转向就向站台跑去。
“呜……”汽笛长鸣，喧嚣的站台上有了一阵暂的安静，站台边，海林双目望着远去的火车，久久地，久久地呆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