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外六科210号
从进门走到病床是5步,从病床走到窗口是11步。这个丈量稍有出入。新外科大楼23楼,顶楼,床位很紧张,电梯很难等,2012年的国际劳动节,作为这个病区这段时间最年轻的病人的我终于住了进来。增强CT结果很恐怖:小肠系膜脂肪肉瘤或间质瘤。其实作为医生的女儿自己很清楚,如果真是这个结果那就是癌症。现代医学影像学给我判了死刑。既来之则安之,问了边上的病友,都是胃癌,于是更觉得自己与死亡是如此地近。
用死党的话说我是个不怕死的,其实早在年前我就摸到了自己小腹有个硬块,它时常在我的腹腔里游走,还有脉搏的跳动,我觉得那是一种生命在身体里滋生,我曾对我一个密友说自己感受到了胎动,她说我有病。因为我从小是个怪胎,所以我认为那是自己不安分的肠道。再加上自己也比较敬业,所以打算暑假再检查看看。
这个四月,学校盛行体检,死党一向杞人忧天忧患意识严重,期中考试后她邀我陪她一起去体检。我惰性十足,本不想去的,看到她那可爱的眼神还是去了。于是噩梦开始了。
4月20日:大雨滂沱,带我们去的是一位同事一个天蝎座姐姐,她是医院领导家属,我们同去属于沾光。因为可以免挂号排队之苦。体检很顺利,快准备回来的时候,我很二地对她们说我觉得我的肠道有些怪异,老是会鼓包包。她俩很惊愕遂同我去了该院的普外科,一老主任说这个可能是肿瘤,让我第二天空腹做个彩超。于是心开始纠结了:我会不会就这样莫名地死掉?
4月21日:彩超结果腹部软组织包块直径6厘米,最好做CT排查肠道占位病变。于是找那老主任帮我开个CT检查单,CT室的人说要医生定位,老先生说这个包块活动性太大,全腹部扫描吧。喝了难以下咽的造影剂,然后被拖进CT室,医生表示惊愕,前面几个扫描的都是危重病人,我看起来不像病人,躺下来时候我在想:这里曾经躺过多少已变成鬼魂的人,于是顿感毛骨悚然。下午四点出结果也是说是小肠系膜软组织肿块,我还想当然的认为就是个肠系膜囊肿,然后打电话给天蝎姐姐,她老公说肿瘤的可能性更大,让我周一去医院找他,找个老专家帮我看结果,打电话回家给老爸,还是忍不住哭了。
4月22日:周日,焦虑,苦熬。
4月23日:找了个70多岁的老专家看了片子,老人家初步诊断是肠系膜间质瘤,属于疑难杂症,我当时就懵了。我同事天蝎姐的老公和我说增强CT其实没必要做了,很明确这就是个肿瘤,手术是不能避免的,而且越早越好,他给我找了手术医师,这大哥真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他和我说这个结果就是如此,但是选择手术医院还是要慎重,我这个病例很少,他查了他们的医院的手术记录,90年内的做过相关手术共4例,同城的医院里应该是南昌大学一附院手术技术最成熟。于是赶去一附院,因到处修路堵车中午才赶到,门诊已下班,但仍然人潮涌动,只好去福州路吃中饭,此时完全已经食不知味,捱到下午上班见到我原来一办公室的同事夫人,很温和美丽的大姐,她让我第二天早晨7:00前到医院挂揭主任的专家号。
4月24日:早起又去了一附院,依然门庭若市。医院床位紧张,又因上周六喝了硫酸钡所以可怕的CT增强检查被预约在4月26早七点半,中午回来,老妈说哞醒来哭得昏天黑地,见了我就雀跃不已,老唱歌给我听,问我充满想象什么意思。琳宝给我电话,看了班上孩子的签名微博忍不住掉眼泪,早年职业生涯与孩子没太多的交集。来南昌后我记了无数孩子的名字、星座、住址等等,我从心底喜欢他们,不管是乖巧的,执拗的,甚至顽劣的。因一味纵容,没学会严厉,所以我不是一个好老师。但我收获是孩子们满满的爱,该是幸运的,我想我不会在不该离别时离别,生命该如春树般葳蕤,夏花般绚烂!
4月25日:到学校讲评了两个班的期中试卷。其中有一篇现代文阅读是郑老《最后一课》,讲着讲着眼泪忍不住滴到试卷上了,我多么害怕这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课啊。
4月26日:增强CT,排队的多是老年人,许多是重症病房推过来的,从手臂注射了溴化碘,躺在CT台上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呼吸了。某一个瞬间我觉得整个人仿佛是浸润在海水当中一样,全身潮湿而寒冷,其实那是溴化碘正流进我静脉。我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外面的雨下得狂大,于是从里到外我的感觉都是寒冷潮湿的。这一天,在薄荷一位同事大嫂的帮助下,总算开到了住院卡,当然还要等病床,起码有了排队的序号了。
4月27日:上午窝在家里,薄荷去帮我拿结果,本来说一早可以拿到,打电话问薄荷,他说影像科的人说我这个属于疑难杂症,要整个科室讨论一下才能下一个结论。于是苦等,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到了12点薄荷才打来电话说CT结果,明显带着哭腔的,他说影像科的一个医生和他聊了近两个小时,认为脂肪肉瘤的可能性大于间质瘤。不管怎么样预后都很差。建议做一下核磁共振检查。我抱紧我亲爱的小孩,大滴的眼泪滴到她的身上。我不能坐以待毙,为了我的宝贝我一定要争取活下去。路上和薄荷说,如果我不好了,就把哞送给我姐姐抚养吧。下午,直接跑到住院部,医生值班室只有一位年轻的博士,给他看了我的CT单,然后我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可能是出于同情吧,他让我不要着急,说我运气算好,他的老师揭主任刚从手术室出来,就这样被带到了主任办公室,揭主任话很少,说我不要太悲观,不要太迷信影像学,一且要手术之后的病理化验才能下定论,说有病床后会尽快安排我的手术。
4月28日:又去问病床的事,让4月30再去。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度日如年。4月30日没有床位,但是被告知,明天会有一个胃平滑肌瘤术后的会被强制出院。
5月1日:待医生查完房后,被安排到了六病房210号,原来那床的阿姨还没走,但是看出心情大好,因为她的肿瘤是良性的,虽然伤口还没愈合。然后被告知要做哪些术前检查。这新外科大楼今年3月才投入使用,病房本来是三人间,因为紧张,临时加了床。因为紧张,所以不按性别分病房,209早期胃癌的大姐,211一年过七旬的老大爷,212是叫着女生名字的大叔。没事的时候就看着过道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抱着肚子蜗行的病友,他们的亲人举起他们的输液袋,大多都是那种白色的脂肪乳,这个我是第一次见到。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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