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和他的寓言故事
明代的刘基,字伯温,是辅佐朱元璋打天下一位开国元勋,一位诸葛亮式的人物。记得小时候爷爷曾经给我讲过这样的故事:朱元璋依靠许多曾经与他同甘苦共患难的将领打下了天下,做了皇帝,便视这些将领为皇权的威胁。他建起了庆功楼,并宴请所有的大将。这时刘伯温私下对大将徐达说,皇上宴请时,你要一直跟在皇上身后,须臾不能离开,切记!这天,徐达果然寸步不离。朱元璋说,爱卿徐达,你为何不赴宴啊?徐达躬身回答,我要尽臣子的职责,保护圣驾。朱元璋听后未再说什么。但没隔一个时辰,将领们赴宴的“庆功楼”突然爆炸,那些曾经浴血疆场战功卓著的将领诸如胡大海、常遇春等顿时葬身火海,灰飞烟灭了,唯独徐达幸免于难。这个故事是否真实,且不去考察;却看出了刘伯温的神机妙算。
刘伯温,浙江处州文成县人,被朱元璋封为诚意伯。他的诗文收入《诚意伯文集》。他从小就喜欢读书,5岁读诗,7岁开始看天文、地理、兵法、阴阳之类书。16岁中秀才,23岁中进士。他对元朝统治的腐朽十分不满,当元末大规模农民起义爆发后,出于对百姓命运的同情,他立即投身朱元璋的起义军,并在讨伐平定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的战争中,作为军师,运筹帷幄,立下汗马功劳。但他洞悉朱元璋可共患难而不可共富贵的心理与个性,便毅然告老还乡,回到浙南的青田隐居。
他擅长诗文,和著名学者宋濂齐名,是明初越派诗的先驱。《明诗三百首》选他的《宫怨》一诗:“何处春风拂苑墙,飞花片片入昭阳。多情尚有池边柳,留得莺啼伴日长。”算得上脍炙人口的佳作。
他留给后人的著作主要有《郁离子》,一部寓言故事集。这是他1470年回故乡隐居时撰写的。托“郁离子”之口,讲述了195个寓言故事。郁离子,“郁为文采,离为火,八卦之一,其文郁郁然,为文明之治”。其中每一个故事都包含了很深刻的道理,读后发人深省,余味无穷。明代学者徐一夔曾为《郁离子》作序,对刘基的评价是“学足以探三才之奥,识足以达万物之情,气足以夺三军之帅”,赞赏刘基“卓然于天地之间,有志于尊主而庇民”。他讲的寓言故事,都不太长,文字简约,但寓意深奥。大都借古喻今,推物及人,针砭时政。
例如《规执政》一文里说:
有一次,郁离子问执政者:“今天用人,是该凑数,还是该选择优秀者而加以依靠,以达治理的目的?”执政者说:“自然应该选择优秀者。”郁离子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的话和你执政的做法就不一样了!”执政者否认。郁离子说:我听说农夫耕田,不用羊拉犁;商人驾车,不用猪驾辕,因为知道它们不能承担,怕它们遭致失败。所以,古时选拔人才,必先使之学,后为官。只要是贤能,则不问其出身,更不轻蔑其地位。但现代的主管部门,选拔人才的标准,要么只看服饰,要么只听言辞,不选用天下公认的贤能,而选用亲近的无能之辈,这种所谓爱国,既比不上种田的农夫,也比不上驾车的商人。”执政者虽然同意了这种说法,但心里却很反感。
这里运用比喻直谏。谴责任用私人,弃用贤德,不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谴责“悉取諸世冑昵近之”的执政者,并指出,这样做,谈何爱国!远不如农夫与商人!
《良桐》则讲了另一个故事:
一个叫工之侨的人,得到一棵很好的梧桐树,经刀削斧凿成为一把琴,装上弦弹奏起来,音如玉佩,他以为这是天下最美的声音。于是就把琴献给了太常寺官员。太常寺让琴工看后竟说这不是古琴,把琴还给了工之侨。工之侨回来与油漆工商议,便在琴上作了断纹,请篆工刻上古时图案。用木匣子装好,埋在土里一年取出,再到集市卖。有钱人用一百两金子买去,再献宫廷,乐官相互传看,赞叹是稀世珍宝!工之侨听后感叹道:“可悲啊,这个世道,再不改变,离衰亡不远了!”他从此远远走开,躲进深山。
这个故事让人着实痛心:真实的东西,得不到认可,而虚假的东西,却受到器重。是非颠倒、真伪颠倒,到了令人不能容忍的地步。这种追求浮华,追求表面,世风日下的现状,令人悲哀不已。
刘伯温还讲了一个题为《术使》的故事:一个楚国人养了很多猴子,人称他为“狙公”,他每天让猴子上山摘果子,从中征收十分之一供他享用。摘不到的小猴,要受惩罚。一天,一个小猴发问:这些果实是狙公栽种的吗?回答不是。除了他,别的猴不能采吗?回答也不是。小猴们觉醒了,趁狙公睡熟纷纷带着果子四散而去。狙公最后饿死了。郁离子说:“世有以術使民而無道揆者,其如狙公乎?惟其昏而來覺也,一旦有開之,其術窮矣。”意思说,靠权术役使百姓只能一时,一旦百姓觉悟,那权术就毫无意义了。
《郁离子》满篇讲的都是这样的一些故事,从个人到家庭、社会、国家;从政治、经济到军事外交,从思想伦理,到神仙鬼怪,涵盖面极广,寓意尤为深刻。用徐一夔的话说,作者是“本乎仁义道德之懿,明乎吉凶祸福之几,审乎古今成败得失之迹,大矫元室之弊,有激而言也”。说到文章的写法,则是“牢笼万汇,洞释群疑,辩博奇诡,巧于比喻,而不失乎正”。
今天读起来,每每感慨不已。难怪后人为刘基修建了不少祠庙,流传着许多关于刘基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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