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头情怀

题记:在陆运未兴起之前,隆头曾是酉水河上湘鄂川黔边境一个重要的船埠,也是龙山、酉阳和秀山等地物资流通的集散地,并拥有队伍庞大的航运公司,航线上自里耶,下至沅陵。如今,随着苑迷坡电站的落成和陆运的兴起,她已基本失去了以前的功能,但也不失为一个观光旅游的胜地,因她是酉水与果利河融汇出的古老传说……

摆渡人拨开了晨曦的烟霭,日复一日的朝着彼岸靠近,这是为他人划出的一个永恒的主题。
太阳还是在斗笠上走着优美的弧线,风雨还是朗朗地漂洗着蓑衣上的汗渍。咯吱咯吱地船桨,悠悠地诉说着昔日船埠的繁忙,并蕴入了摆渡人额上晕开的层层波浪。每份血心,也只有船桨激起的漩祸来将他深深地珍藏。
酉水的西岸是保靖的情怀,沿河而立的吊脚楼,被映射的碧水在苍竹白云的敷衍下送向了天的尽头。润玉上,一带古朴的历史外郁郁葱葱。
随果利河东南岸的渡船口,纤纤羊肠引出幽幽的几代山,林中依稀的人家,是树梢斜挂的鸟巢。山的最高处,云雾袅绕,那是古庙里烟火飘渺。偶尔回响的钟声,是姗姗来迟的老人,送来了鸟雀采集到的花的笑语。
对面两水融汇处逶迤百米于水中央的船码头就是龙咀,长在巨石生成的嵬嵬龙头上,两河沿岸的人们赶集上街,便从龙咀上岸行于“龙”的脊背之上。这也许就是“隆头”得名的由来了吧。
旧时,每久逢天旱之日,人们便携镇上老小敲锣打鼓,在龙咀上烧香跪拜,求龙王爷赐雨。也许是人心诚挚所致,香烟过后,老龙王真兴云降雨了。据说,不论河水涨多高,水中的龙头始终保持与水面原有的高度,伴着狂澜四起,在水底还会传来雷鸣般的巨响——这是龙王爷在这里经过了。随着声响渐息远逝,又朗朗晴日了。
不幸的是,在文化大革命的狂轰滥炸中,龙头只剩下残首断须了,但硕大的龙咀仍是渡船靠息的港湾。那略显苍老但遒劲不减的躯干,仍从水里依山向上延伸着。顺其身躯而上,青石板砌成的街梯,犹如云梯忘了尽头,被历史的脚步在汗水的浸泡里磨成了面面铜镜。
时光顺街滑下,从龙咀悄然溜入河里,带去了千百年船埠的故事,留下了碧波里的几片云,还有那傍街攀缘而立的吊脚楼上远去的桐油的痕迹和绸缎上斑斓的图纹的记忆。昔日的米香,还随两头微翘的屋脊和着欢跃的歌声,被喜鹊衔在了嘴里。幽幽的茶香,是古筝在弹奏新春的梦想,年轻的一辈,许多也被琴声送到更远的地方。瓦砾上的青苔,沉淀了岁月的风霜,映在绿水中,犹如土家妇女在镜前梳妆。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在轻风淡雾里,如隔着面纱的少女的心事,似幻在心里的古老的传说,像隐在浮云深处的屏风……那是祥龙的鳞甲和脚爪,从银汉而来,欲潜入水,但终因怀念人间烟火而成为两水融汇处的永恒。只有脚下的绿水,用甘甜的乳汁默默地滋润着她,用心灵静静地描绘着这个梦的天空。
龙咀上,穿着土家织锦的姑娘,挥舞着手里的洗衣棒,柔水般清纯的歌声,引来红蜻蜓结伴舞动青春梦想。碧波中的那几点,是西兰卡普织出的游船,像莲花般浮游在青山绿水间,这是流水停留在这里的媚眼。鸬鹚是水上的键儿,犹如鹰戏长空,在嬉闹中竞相将渔民的希望注入鼓鼓的喉囊,吐出了渔人灿烂的笑容和那涓涓的角角鱼香,如两岸的杨柳,青烟一般随风荡漾。
昔日如山的煤炭,将岩石染成了灰褐的回忆;百吨货轮的轰鸣,已钻进了岸边的石缝里,激起了簇簇丛林,只有余波还在小心地擦拭着岩上的痕迹。
流水是过往的旅客,在时空静止的间隙,从古朴的金碧画中穿过,回味着两水交织在漫漫历史中的错觉。
待到星星划亮街灯渔火时,上下星空便溶为一体。在寺庙悠远的钟声里,随着收起的船桨,都酝在了摆渡人那碗香醇的包谷烧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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