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光顾了我那弯弯的村庄
我出生那个地方,实际是个小山沟。人们称西沟,从行政管辖叫东良村西沟自然村。是个小弯弯,自然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我的老屋,对面就是坡,门前有条小河。
父亲甩鞭子,赶马车,送肥到地里的日子,不经意间就把乡亲们清纯馨香的春天顷刻激活了。
春风过后富有质感风骨的柳树,折下柳枝一截,拧成柳笛,与麻雀的叫声,交织,开始在村子里闹腾起来,一阵风似的,忽而掠过枝头,忽而坠地,在草垛上落脚,唧唧喳喳。小孩子们追逐着,吹着柳笛,偶尔一声咳嗽,麻雀们就扑啦啦全飞了。
错落有致的田野,被乡亲们抚慰着,一车车粪肥,纷纷扬扬,一堆堆,格外的耀眼,农具开始动起来,三三两两在田野里晒太阳,时不时地在田野里体验着自己的特长,有着难得的快意。老大爷的旱烟袋呼出的白烟,慢慢舒展着,一点一点弥散开来,最后流散在温暖的阳光下。手中的木锨,扬起阵阵粪土,把那薄薄的黄土覆盖。
门前那条小河总是很瘦,很瘦,站在跟前像一面镜子,清澈。想到冬天时喜欢在厚厚的冰上打陀螺,看见冰层里的小鱼,焉软软的,蔫蔫的。心里就很痛。小鱼怎么就冻死了,多可怜呀,即使那条蔫了的鱼唾手可得,也不愿触及。
老大爷喜欢在小屋子里搭上池子,把种子埋起,看看种子的发芽率。燃起的火炕,种子发芽的萌动气息,弥漫在房间里久久不肯离去,屋子里的温度就慢慢升上来,暖融融的,种子的芽也此起彼伏地舒展着。
村里的老少爷们,在火盆里温上一壶酒,轮流地呷上一口,酒香瞬间在屋子里散开。人们聊着,今年种什么,养什么,啥值钱,一年的预见,一年的想往,屋子里蒙着一层淡淡的烟雾,老大爷的烟袋划着一个圈圈,昭示着所承载的丰腴。
年轻小伙子,还在怀念都市建筑工地的地铺。地铺虽然冰冷,躺上去只是一会会,滚来滚去,挣个零花钱。想想建筑工地,有个小伙子说,虽然苦点,累点,每天我闻到的汗臭味道,却临了能拿回点现钱。但是比不了清纯的麦香。
小伙子的女人,躲在旮旯里,藏在还没有适应季节的棉衣里面。听到小伙子的话,哼了一声,下地,点燃了灶膛,柔和、轻盈的炊烟升起来,灶火里柴禾清脆的爆裂声,唤醒了人们胃的空泛。不是饥饿,是一种味道。
一盘花生豆,一盘猪蹄,一盘血肠,村里的腊味最有味道,在火盆里温上一壶酒,轮流地呷上一口,酒香瞬间在屋子里散开。
春天的村庄,一弯弯,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温暖漫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