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

这是个深秋的时节,昨日的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把天空洗得空明澄碧,没有一丝的云彩,蓝得出奇,蓝得让人心醉。
在这样天高云淡的时候,在午后暖暖的灿烂的阳光沐浴下,到海边放松一下心情,整理一下思绪,应该是很惬意的事情罢。
这样想着,车子已经到了那片蔚蓝的海边。
“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
想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正是心里向往那蔚蓝的大海,憧憬海边那潇洒而广阔的生活,才斩钉截铁地舍弃了大都市那熟悉的繁华,义无返顾地来到这个当时还尚小的海滨城市。
当十六年的时光飞过,逐渐对着身边再熟悉不过的大海麻木起来,这就是所谓的视觉疲劳吧。有一次见到一个北京的朋友,他说他的家住在北京动物园的边上,但是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进去过看一看,他从不认为那里是风景。
人们往往对眼前的拥有熟视无睹,无动于衷,缺乏了一丝感动和一份冲动,却总是幻想着遥远和永远等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这是人的通病,也是人性的弱点罢。
这个时候的海边人很少,只有三、四个垂钓的人坐在温暖的、软软的沙滩上昏昏欲睡,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轻松自若的悠闲神态。他们仿佛并不希图钩到什么,只是想在这空阔的场景里寻得一份安宁,一份舒缓,一份清明。
我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向着更加辽远的,海天一色的地方极目望过去。
湛蓝的天和碧蓝的海在那里交汇了,融合了,使你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望过去的只是天的尽头。
海风一阵阵地吹来,海浪一个一个地、赶趟儿般向岸边涌来,又转眼间退了回去。一只只洁白的海鸥便在这海水来了又退去的浅滩处悠然自得地觅食吃,欢快地叫着,时而俯冲,时而盘旋,时而落下,热闹地争夺着发现的食物。
静。真是静。只有哗哗的涛声,再就是几声或高或低的海鸥的鸣叫。
在这个温暖的午后,在这样的涛声隆隆的海边,脑子里仿佛一片空白,灵魂也飞出了自己的躯体,整个自己的身体散了下来,化做一摊轻飘飘的思想,扑倒在温暖而柔和的沙滩上。
我躺在那里,把自己变成个“大”字,仰面向着深邃的蓝天,耳畔是单调而稠密的哗啦哗啦的涛声,感觉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翱翔。
带着咸腥味儿的干冽的空气钻进我的鼻孔,洗清了肺里的污浊,洗净了胸中的烦闷,冲走了脑子里的思想。
什么都不想,闭了眼,就那样静静地,安详地躺着,用心去感知,用耳朵去聆听大自然的声音与情感。
那年与几位文友去爬山,那是我到这个海滨城市的第一年,对于海还是很亲切,很亲切的时候。我们爬上山顶,也是天高云淡,碧空如洗的季节。
山风吹来,我耳边传来那熟悉的涛声。我东张西望,去寻找那亲切的大海。但这里没有海,只有一片片碧绿的松林。
同事说这里距离海最起码也有十公里。我就争辩到,没有海,哪里来这样大的涛声?
“松涛而已也。”一个文友不屑地、酸溜溜地说。
记得小时候作文,总是写“松涛阵阵,松涛阵阵”。但究竟松涛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却从来没有切身的体会。今天,当我置身在这空阔的山间,听着山风吹过处那阵阵的松涛声,闭了眼,宛若置身大海边一样的感觉。
听着那轰隆隆的涛声,心里静极了。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当年听苏小明唱这首歌的时候,总是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枕波涛,做一个甜美的梦。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那个梦,把我召唤到了这海边的罢。
嘟——嘟——
几声嘹亮的汽笛传入我的耳鼓,打破了这午后的海边的宁静,也打断了我的飞扬的思绪。远处,一只巨大的黑色的轮船正在缓缓移动,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海边听涛,使我获得了一种很久很久不曾有的舒畅和明净,我在这份恬静里,做了片刻的神仙。

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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